蝴蝶石
作者:莫沙 日期:2008-1-11

   太阳照耀着这个扬着灰尘的城,街上车水马龙,人来人往。
   一个苗族少女背着背篓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,长长的黑色百褶裙随着脚步摆动,七彩蝴蝶花边便翻飞荡漾在裙摆里,时隐时现。少女头上戴着华丽的银帽,在阳光的映衬下熠熠生辉,发出夺目的光芒,从帽边垂下的小银铃悉悉簌簌晃荡着,将她美丽的脸庞映衬得更加动人。
   她微微低了头,专心致志的走路,竹编背篓在她瘦削的肩上显得有些沉重,一块青色土布盖在背篓上,只隐约露出一串鲜艳的红蘑菇。行人纷纷回转头向她好奇地张望,少女却全然不顾,一边走,一边看手里捏着的一张小纸片。
   那串艳丽无比的蘑菇随着她脚步的起伏而在背篓里跳动着,不知不觉竟跳到青布上,显得分外耀眼。
   终于有路人忍不住停下来,好奇的打探,
   “姑娘,你这是什么蘑菇?能卖吗?”
   少女摇摇头,小银玲随着发出细碎的“叮叮”声。
   “那你从哪儿来?”
   少女将手里的纸条递过去,山泉一样清澈的眼睛充满期待的望着路人。
   路人奇怪的接过来,恍然,“噢,你是要去这个地方?”
   少女突然笑了,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。
   “顺着这条路一直走,到了前面路口再往左拐,就能看见永石路的路牌了。”
   少女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,可能在阳光下走得太久,少女脸颊通红,她抬手擦了擦额上沁出来的汗水,拿回纸条折好,小心放进内襟衣袋中,然后冲路人感激地点点头,便顺着路人指点的方向继续走。
   等少女站在朝阳公寓的大门外,火红的太阳突然隐进了云层里,天空阴暗下来。她安静的站在门外的一棵垂着长长根须的小叶榕树下,已经很久,直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从公寓走出来,他远远看见这个背着背篓的苗族少女,眼里闪现一丝惊喜的亮光,可是只一瞬,这亮光又迅速黯淡下来,隐隐显出一丝担忧的表情。
   李飞远接到门卫室的电话,便一直疑惑着,除了林娜,他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女孩子能够找到他的住处,没有想到竟然会是阿雅。
   “阿雅。”
   阿雅转过身来,望着李飞远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,飞快的跑上前,在李飞远面前站住,看了他一眼,又羞涩的埋下头。
   “你怎么会来?就你一个人吗?”
   阿雅抬起头来,很自豪的点点头,看着李飞远。
   “这么远,你是怎么来的?”
   阿雅低头盯着自己已经磨破了边的黑色布鞋,上面蒙满尘土。李飞远顺着阿雅的目光看下去,“你就是这样走过来的?”
   阿雅赶紧摇头,用手势比着:有时走路,有时坐车。
   我一直在等你,你说半年以后要回来,为什么没有来?
   “本来我以为半年时间可以把事情处理完,可是……”
   知道你一定是有事,所以我自己就来了,你不会怪我吧?
   “怎么会呢?……好了,我们先进去吧。”李飞远看看不时向这边好奇张望的保安,赶紧领着阿雅进了大门。
   阿雅一直跟在李飞远身后,始终低着头,直到电梯前,满腹心事的李飞远按开了电梯门,先走进去,电梯快要关上,他才发现阿雅还呆在门外,不禁伸手将她拉了进来。在窄小的空间里,阿雅显得既惊奇又害怕,电梯门哗的关上,竟把她吓一跳。
   “别害怕,这是电梯。”李飞远看见阿雅可爱的表情,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   阿雅来得太突然,李飞远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。
   带着阿雅出了电梯,拐过一段不长的走廊,李飞远掏出钥匙,自顾自开了门。
   “我就住在这里。”
   李飞远迟疑了一下,还是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淡粉色绒毛拖鞋放在阿雅的脚跟前,“穿这个吧。”
   阿雅赶紧摇摇头,往后退了半步,比着手势说自己脚上有鞋子。
   李飞远一下笑了起来,“知道你有鞋子,换了这个舒服些。”李飞远见阿雅仍然在摇头,便妥协,“好好好,那你总不能一直站在门口吧。”李飞远知道阿雅一直都习惯赤脚,肯定是因为这次出门她才勉强自己穿上鞋子。一想到阿雅这样不远千里跋山涉水过来找自己,李飞远不禁有些感动。
   阿雅小心翼翼的走进来,这里的一切对她都是陌生的,遥远的,包括脚下光滑的地板、洁白的墙,还有亮得刺眼的灯光,一切的一切都是另一个世界,这个和苗山完全不一样的世界让她感到局促和不安,只有眼前这个人还是那么熟悉,只是这种熟悉里却又透着陌生。
   阿雅依然背着背篓,站在客厅中央。
   李飞远远远端详着这个美丽的女孩,与阿雅的相识,让李飞远总觉得是一场奇遇。
   为了找到传说中的那位老苗医,李飞远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只身进入原始的苗山。在险峻的深山里,迷路的李飞远又被毒蛇咬伤了,如果没有阿雅,可能自己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,这个十九岁的苗族女孩就像个长着翅膀的精灵,突然出现在面前,把自己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,他都不知道娇弱的阿雅是怎么把昏迷的自己带到小木楼里的,当自己睁开眼睛的一霎那,看见美丽的阿雅一口一口往自己嘴里喂着汤药,李飞远真的以为自己是到了另一个世界。在那间掩映在树林深处的小木楼里,在青山绿水间,阿雅陪自己度过了一段奇异而难忘的日子。
   碧蓝如洗的天空,青翠的竹林,甜美的米酒,凄婉幽怨的木叶声,清亮甘醇的泉水,还有阿雅泉水一样温柔醉人的眼睛。
   和阿雅的种种记忆又开始苏醒,李飞远不禁温柔了许多,他慢慢走上前去,从阿雅肩膀上卸下竹背篓,不想竟然十分沉重。
   “你就一直背着这个?”
   阿雅点点头,似乎记起来了什么,弯腰揭开青布,拿出一个装满米酒的葫芦、干腊肉、甚至还有一套绣着漂亮花纹的苗族男式衣服,阿雅一样样拿出来,全部堆在李飞远的手里。
   “好了,阿雅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来?——”李飞远发现了那串蘑菇,“你竟然还带来了这个?”
   阿雅比着手势:你忘了吗?那时候,你最爱喝我给你做的蘑菇汤。
   李飞远将东西放在一旁的沙发上,拉过阿雅,轻轻拥在了怀里,喃喃自语道,“你真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。”
   阿雅的脸一下染上了红霞,她垂着双手立在原地,顺从的被李飞远抱在怀里。
   “阿雅你知道吗?这样抱着你,我觉得内心特别宁静,你是世界上最善良的姑娘,如果可以,我真希望我们能够永不分离。……”李飞远内心突然一阵酸楚,他知道这对于他来讲,几乎是一种奢望了。
   阿雅突然推开李飞远,比着手势:我饿了,我去做饭。
   李飞远笑了,“不,今天我的阿雅第一天来,我该盛情款待才对,我带你出去吃。”
   阿雅摇摇头:不,我们喝蘑菇汤。
   李飞远只好答应,带阿雅到厨房,
   阿雅奇怪的四处看着:这里没有水,怎么洗蘑菇?
   李飞远笑了,打开水龙头,“我这儿没有苗山那么甘甜的泉水,只能用自来水凑合了。”
   阿雅惊奇的看着不断流出来的水,又疑惑地看着李飞远:这水是从哪里来的?
   李飞远开始从开水龙头到打开煤气灶,一样一样慢慢教着阿雅。
   阿雅从小住在几乎与世隔绝的深山里,在那个连电都不通的地方,如果不是因为李飞远,可能阿雅这辈子也不会离开属于她的苗山。从崇山峻岭的苗山到凤凰城,这一路,对于什么都不懂的阿雅来讲是多么艰难的旅程。
   李飞远看着阿雅专注洗蘑菇的侧影,突然觉得非常歉疚,“阿雅,”
   我是不是很笨?阿雅仰起脸,比着手势,不好意思的笑着。
   “不是,我在想,这一路你一定受了不少苦。”
   阿雅赶紧摇着头:只要见到你,我就觉得很快乐。
   等阿雅将浓浓的蘑菇汤和炒腊肉端上桌,又把酒葫芦拿过来,
   “我来吧。” 李飞远找来玻璃杯,倒上酒。
   阿雅双手端着酒杯举起来,李飞远也端起杯子,“阿雅,你瘦了。……”
   阿雅笑了,将酒杯递到嘴边一饮而尽。
   “阿雅,……”
   阿雅继续温柔的望着李飞远,李飞远欲言又止。
   阿雅指指桌上的菜:我做的菜不好吃吗?
   “不是,我已经好久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菜了。”望着阿雅清纯而充满期待的眼神,李飞远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开口。
   喝着浓浓的蘑菇汤,李飞远的心情突然变得高兴起来,也是在那间晾晒着草药的小木楼里,阿雅几乎天天煮这样的蘑菇汤,一开始,李飞远看见那些瑰异无比的蘑菇浮在汤里,竟然吓了一跳,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阿雅能够听懂汉话,就比着手势大声冲阿雅说,“这么鲜艳的蘑菇,一定有剧毒!不能吃的。”
   阿雅抬起手捂着嘴笑了很久,才比着手势告诉李飞远,这种蘑菇不但可以吃,而且味道还异常鲜美。
   为了打消李飞远的顾虑,她先自己喝了几大口,比着手势说,这是只有苗山里才有的一种蘑菇,而且生长在悬崖壁的石缝中,只有等到连下几场雨后,才从石缝中的苔藓上长出来,但是当太阳一出来,蘑菇马上就会腐烂,化成红色的一滩水,所以如果想采这样的蘑菇,必须要在雨刚停或者夜里攀上陡峭的悬崖才能采到,即使苗山里年轻的后生也没有几个敢冒这样的险,因为很难采到,所以这种蘑菇非常珍贵,一般人很少能够吃到。这种蘑菇的味道非常独特,一锅汤里只需放三四朵,即便什么也不加,整锅汤的味道都会鲜美无比。
   阿雅还告诉他,就是这种蘑菇救了他,咬伤他的那种毒蛇叫金线蛇,奇毒无比,阿雅就是将这种蘑菇嚼碎了敷在他的伤口上,才及时止住了毒,要不然,也救不了他。
   李飞远抿了一小口,味道奇异,满口鲜香,才发现它的味道确实和以往吃过的任何蘑菇都不一样。他从此也喜欢上了这种难以一遇的美食。
   回到凤凰城的半年多来,李飞远也会常常想起苗山,想起木楼,还有依在木楼边吹着木叶的阿雅。其实他对阿雅一点都不了解,只知道她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,只有个相依为命的爷爷,阿雅说爷爷出门了,所以他从来没有见过阿雅的爷爷。
   即便这样,从见到阿雅的第一眼,李飞远便认定这个女孩子就是自己要寻找的,尽管阿雅不能说话,但是却可以听懂自己的话,更为奇怪的,从一开始,自己就能理解阿雅打的手势。
   临别的时候,李飞远坚定地说,“阿雅,你一定等我回来,半年以后,等我把事情办完就过来找你。你一定等我。”
   可是,回到现实,这个诺言变成了天空中飘浮的云一样越来越距离遥远,他越来越觉得曾经的一切都只是一个美丽的梦,迷蒙而不真实,可是望着眼前的阿雅,那些埋藏在心底的记忆又开始复苏而清晰起来。
   阿雅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爱人,尽管见到李飞远的那一刹那,阿雅感觉与在苗山上一同共诉情怀的阿郎有不一样的地方,可毕竟还是找到了,能够和爱人重逢,这对阿雅来讲就比生命还要重要。
   晚上,阿雅躺在李飞远的床上,想着睡在外屋的爱人,半年多来的思念让她茶饭不思,她再也等不到李飞远过来找自己,凭着当初李飞远留下的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,她就这样一路上走走停停,终于还是找到了心爱的人。
   临走的时候,爷爷一边抽着水烟袋,一边用担忧的眼神看着自己,
   “阿雅我的乖孙女,你就真要去找他吗?”
   阿雅坚定的点点头。。
   “如果找不到,你就早点回来,苗山上喜欢你的后生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多,不要只是望着一棵枫树。”
   爷爷虽然没有见过李飞远,——那些日子爷爷一直在山顶的岩洞里守着他的蝴蝶石,但是半年多来却天天听阿雅讲李飞远,这个从山外远道而来的汉族年轻人已经完全占据了孙女的心。
   爷爷一生救活了无数人,却治不了阿雅的哑病,这也是最让爷爷难过的。阿雅七岁的时候,当阿雅的母亲跳下悬崖的一霎那,跟在身后的阿雅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,跪倒在地,从此就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来了。
   阿雅知道爷爷自从找到蝴蝶石之后就经常要去那个岩洞,那个岩洞对于阿雅来讲是一块禁地,阿雅不知道为什么爷爷不允许她进去,不过每次看见爷爷精疲力尽地从岩洞里出来,阿雅总是非常心疼。爷爷说过,要在有生之今年治好阿雅的病,再看着阿雅结婚,这样即使有一天他死了都可以安下心。
   不过阿雅已经习惯了这种安静的生活,这么多年来,和爷爷相依为命,汉话和汉字都是自己很小时候就从爷爷那里学会的,对于山外的世界,阿雅充满了美好的向往,在遇见李飞远以后,阿雅第一次发现原来爱情是这么美好,这么多年来,她第一次理解当初阿妈在失去阿爸时的那种宁愿以死相随的心情。
   阿雅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安心的入睡,尽管这里呼吸不到树叶味道的空气,听不到动听的鸟叫,可是一想到这是李飞远的屋子,她便很快进入了梦乡。
   李飞远躺在沙发上辗转反侧,久久不能入睡。
   当初离开阿雅的时候答应过她,半年以后来接她,可是没想到一回来,林娜竟然就向自己表白,
   “飞远哥,如果……我的病……能够治好,我就一定要嫁给你,……要是我死了,……那就只有等到来生再嫁给你了。”
   林娜的话一直萦绕在耳边。
   李飞远从苗山上独自回来,没有找到老苗医,却遇上了阿雅。当林娜躺在床上,一边忍受着剧烈的咬噬人心的疼痛,一边强忍着笑对自己说这番话的时候,李飞远坐在林娜的床边,看着她冷汗淋淋的痛苦表情,
   “林娜,……”李飞远不知道该如何开口,他想告诉林娜关于阿雅的事情,可是听到林娜这样说,他彻底沉默了。
   “飞远哥,……你别再这么辛苦了帮我治病了,只要你在我身边,我就……心满意足了。这么多年,我知道,你很累,很辛苦,对不起,……都是我拖累了你。”
   “别说了,琳娜。” 他伸手握着林娜瘦削的手,觉得自己是那么的自私,林娜的病越来越严重,从半个月发作一次变得一个星期发作一次,背上紫黑的斑痕已经蔓延到了胸口。这种时候,他又有什么权力去考虑自己的私人感情。
   三年多来,对于林娜,除了深深的负罪感,还有那句对车洋的承诺。毕竟那场生死劫祸过后,活着的人除了去兑现诺言,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了。
   李飞远常常会从噩梦中惊醒,那次惊心的苗山之旅,一下让他失去了最好的朋友,也让林娜背负上一生的伤痛。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,如果不是自己执意要去寻找什么神秘的蝴蝶石,他俩也不会成现在这样。李飞远知道自己可能就要带着深入骨髓的歉疚度过这一生,如果能够治好林娜的病,这种负罪感还可以减轻一些。
   和阿雅在一起的短短二十几天,是李飞远这些年过得最幸福最宁静的一段日子,他甚至想就这样在这座深山里和阿雅过着世外桃源般的生活,什么也不想,什么也不管。临行的前一晚,当他告诉阿雅自己要回去时,阿雅伏在他怀里静静流淌着泪水,然后泪眼朦胧地冲他比着手势:可不可以留下来,可不可以不要走。阿雅满含忧伤的恳求让他心碎。
   李飞远辗转反侧,他答应过阿雅,可是自己还是食言了。他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,阿雅会把自己慢慢忘记,就像自己故意让自己逐渐淡忘她一样,可是,这个美丽的女孩竟然千辛万苦的找到了自己。
   李飞远已经答应了林娜,不管那是不是爱情,毕竟,欠她和车洋的,自己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还。可是现在,又该怎么办。
   李飞远望着黑暗的玻璃窗,这一夜便显得格外漫长。
   阿雅睁开眼睛,将脸埋进枕头里,深深闻着里面的味道,她赤着脚走出房间,李飞远已经在小餐桌上摆好了早餐。
   “阿雅,你醒了。”
   阿雅点点头,依然是一身长裙,一头长及腿弯的黑发披散下来,更显灵媚。
   “我马上就要出去,你呆会儿过来自己吃早餐。”
   你什么时候回来?
   “我中午会抽空回来。” 李飞远抬腕看看表,“那你自己好好呆在家里,不要出去。”
   阿雅顺从地点点头:我等你回来。
   李飞远刚出了门,林娜的电话便打过来,“飞远,我去超市买只鸡下午带过来,我炖鸡汤给你喝。”
   “下午吗?哦,……可能我要加班,你就不要过来了。……等我忙过这几天再给你打电话。”
   “没关系的,我把鸡汤煮好了你晚上回来喝。”
   “不用了,”李飞远赶紧说,“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。这两天你一定要按时吃药。”
   “知道了,你也要当心身体。”电话里响起林娜甜甜的声音。
   尽管李飞远说了晚上不会回来,可是林娜还是买了些菜,下午的时候来到李飞远的公寓,她准备做好了给飞远送到公司。
   林娜打开门,换了拖鞋拎着大袋小袋直接就奔进厨房,刚把东西放好,一转身,便惊恐的睁大眼睛,“啊!——”的尖叫一声。
   一个轻飘的身影站在身后,头上插着一支银彩蝴蝶簪。
   “你是谁?——”林娜一边紧张的问,一边猛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,一股奇痛从背部朝胸口袭来,因为毫无征兆,这阵仿佛要将她整个身体撕裂般的痛楚让她眼前一阵眩晕,差点站立不稳。
   阿雅比着手势:我是阿雅。
   林娜呼着气,那种疼痛的感觉以前从来没有过,好在只是一瞬而过,她慢慢让自己平静下来,依然惊魂未定,“你是谁,怎么会进来?”
   阿雅看着她:我是阿雅,是来找阿远哥的。
   “你比划的什么啊,不会说话吗?”林娜虽然知道刚才可能是自己的病差点又要发作,但毕竟是她的突然出现引起的,不知为什么,从见到她的第一眼,林娜便对这个女孩没有一点好感。
   阿雅垂下带着蜘蛛丝银手环的手,摇摇头。
   “原来你是个哑巴啊。”林娜抬手拂了一下落下来的卷发,奇怪的四处看看,“是李飞远带你进来的吗?”
   阿雅点点头。
   林娜一下恍然大悟,难怪李飞远早上说话吞吞吞吐吐,原来是因为这个哑巴女孩。
   她丢下阿雅,跑进卧室,看见放在床头的银帽和地上的背篓,一下气急,拨通李飞远的电话,
   “飞远你怎么可以,……”话刚出口,委屈的泪水便溢出来。
   “怎么啦?”
   “你还骗我说这几天忙,……”
   “你在哪儿?”
   “你竟然在家里藏了个女孩子,还骗我……”
   “林娜你别生气,我马上就到了,回来我再跟你解释。”
   放下电话,林娜已经泣不成声。一直以来,她都以为飞远一心一意对待自己,如果没有飞远,可能她早已经无法承受当初失去车洋的打击,而飞远不辞劳苦四处为她治病的那份执著,也使长期沉浸在病痛折磨中的林娜有了活下来的勇气和希望。没有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变了心,这个打击来得太突然了,她觉得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。
   林娜扑倒在床上,难怪那次自己说要嫁给他,他竟然好久都不说话,当初还以为他是担心自己的病,原来早已经心有所属了。那为什么这些年来要这样对自己,还说什么只要把她的病治好,他就会娶自己,那时候林娜还感动万分,总是梦想自己披上婚纱的那一天,原来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。
   林娜越想越伤心,她起身冲进厨房,冲着阿雅大声喊着:“你说,你来这里做什么!原来飞远一直都在骗我!!”
   阿雅回过头看着她。
   “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?你以为自己这副奇怪的打扮就可以吸引他了吗?飞远他一直喜欢的都是我,这么多年来,我们一直都在一起!你干吗要来破坏我们!请你离开,你走啊!你走!——”林娜失去理智地哭叫着,伸手去抓阿雅的衣袖。
   “林娜你干什么?”李飞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来,赶紧把林娜拉开,“林娜你冷静一下好不好?”
   李飞远把林娜拉回卧室,关上门。
   阿雅安静的转过身,往炉子上的砂锅里放着蘑菇,锅里氤氲的水蒸气慢慢环绕着阿雅挽着发髻的脸,那支蝴蝶簪的翅膀也渐渐浸染成淡红色。
   “那你告诉我,她是谁?”
   “她是阿雅,就是我告诉你的那个救过我的苗族女孩。”
   “哦,那你们是日久生情啰。既然这样,你为什么还要对我那么好,为什么还要答应娶我!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!?你就天天拿这话哄我开心!就因为我已经是个没有用的人,是个废物,所以你就可怜我是不是?是不是啊!”
   “林娜你冷静一些,没有,我没有骗你。”李飞远看见林娜开始皱着眉头扶住胸口,不禁万分担忧,“你听我说好吗?林娜,我没有骗你,以前对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。不过阿雅千辛万苦过来,我总不能把她赶出门吧?毕竟她是我的救命恩人,于情于理,我都要好好接待她。她只是我的救命恩人,你要相信我。”
   “我不信,你们昨天晚上都住在一起了,还骗我!”
   “我们什么也没有发生,林娜,你要相信我,别再闹了好吗?你的病刚稳定一点。”
   “真的吗?你们昨天晚上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?”
   “真的。”
   林娜破涕而笑。
   “好了,我们出去吧,要不然让阿雅看见你就是这样对待远方的客人,心里一定会难过的。”
   林娜如释重负的点点头,“只要你不骗我,让我做什么都可以。”
   等李飞远终于将林娜劝出卧室,阿雅已经将蘑菇鸡汤端上了桌,
   “阿雅,”李飞远喊着,“你过来,她是林娜。”
   “阿雅,我听飞远说了,你是他的救命恩人,刚才,……都是我不好,那样对你。”林娜充满歉意的说。
   阿雅浅浅的笑着,比着手势。
   “她说什么?”林娜满脸疑惑的扭头问李飞远。
   “她说刚才把你吓着了,也感到很抱歉。还说菜做好了,可以吃饭了。”
   林娜望着桌上做好的饭菜,惊讶万分,“这么短的时间你竟然就把饭做好了?”
   阿雅又比着手势。
   “她比的什么啊。”林娜对阿雅比的手势一点都不懂,只好又扭头问李飞远。
   “阿雅说这没有什么,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得习惯。”
   林娜坐在餐桌前,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青菜,突然她发现了蘑菇汤,“天,这是哪里来的毒蘑菇?怎么能够拿这个煮汤!”
   “这是苗山里才有的,长在悬崖上,味道特别鲜,你尝一尝。”
   “不行,这种蘑菇你们都不要吃了。”林娜突然起身,端起汤碗就往厨房里走。
   “你干吗去?”
   听见厨房里哗啦一声,李飞远赶紧跟过去,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,林娜已经连蘑菇带汤都倒进洗碗池中。
   “林娜你怎么可以这样?”李飞远开始真的生气了,他从来没有想到林娜会有这么自私狭隘的一面,以前他一直认为林娜非常通情达理,也很贤淑,没有想到今天也会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,“你知不知道阿雅为了找我,一个人从那么远的地方走过来的!你怎么就可以这样对她?太过分了!”
   “好,我过分,那我走好了。阿雅阿雅,你就和你的阿雅好好过吧!”林娜的泪水一下涌出来,拿起包就冲了出去。
   李飞远觉得异常沮丧,没有想到今天会这么糟糕,早上就担心着,事情还是发生了。本来他想先找到合适的机会和阿雅解释了,然后再和林娜说,没有想到还是遇上了。
   李飞远呆呆的站在原地,阿雅轻轻从他背后走过来,伸手从洗碗池中把蘑菇一朵一朵捡回到碗里。
   “阿雅,”
   阿雅回头微笑着看他。
   “对不起。”
   阿雅摇摇头:不要紧,这些蘑菇洗一洗还可以做来吃,丢掉了很可惜。
   李飞远握着阿雅的手,将她拉到沙发上坐下,“阿雅,我一直都想告诉你,……”
   阿雅伸手按住了李飞远的嘴唇,比着手势:你不要说,阿雅只希望能够和你在一起,只要你不撵我走,我就知足了。还记得我们在生死泉边发的誓言吗?
   “记得,”
   李飞远当然记得,那天李飞远穿着阿雅爷爷宽松的苗装,和阿雅一起牵着手走到生死泉边,阿雅告诉李飞远,苗家如果两个相爱的人发誓永不分离,就要一起来到生死泉边喝崩。说当初阿爸阿妈也是在这里定下誓言,后来阿爸上山采药时跌下了悬崖,阿妈因为悲伤过度,不久也跳下了山崖,跟着阿爸去了。
   阿雅眼里闪着莹莹的泪光,望着李飞远:我们也要这样定下生死誓言,以后永不分离。
   李飞远郑重地点点头。
   阿雅让李飞远捧了一捧泉水,取下头上插着的蝴蝶银簪,轻轻刺破他的左手指,鲜血慢慢流进泉水中,阿雅含情脉脉的俯下头,扶着李飞远的双手,在他的手心里连喝了三口。
   当李飞远也低头喝了三口阿雅手掌中带血的泉水时,不禁为这样隆重的定情仪式而感动。
   那个时候,李飞远以为真的可以和阿雅相守一生。
   “阿雅,我怎么会忘记和你在一起的点点滴滴,怎么会忘记和你一起发的誓言。”
   阿雅高兴的比着手势:那你就带着我,我们一起回苗山,还是象原来一样生活,我教你打猎,教你酿酒,教你吹木叶,我们一辈子不分开。
   李飞远垂下头沉默着,良久,才抬起头来,“阿雅,今天不说这些好吗?我累了。”
   阿雅点点头,默默站起身来。
   望着阿雅的背影,李飞远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。可是林娜的病如果一天治不好,自己又哪里能够去考虑个人感情。
   连续好几天,李飞远给林娜打电话,对方都关机,他有些隐隐的担心,还是决定去找林娜,林娜住在城市的另一端,当他敲开房门的时候,看见林娜面容憔悴,
   “你这几天为什么一直不开手机?”
   林娜返身独自坐回沙发上,乏力地蜷着腿,“你还来做什么?”
   “林娜,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!”
   “难看又怎样,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。”
   “怎么没有关系!我联系到了一个专治疑难杂症的老中医,已经约好了,明天我就带你过去。”
   “不去!以后你也不要再给我找什么该死的教授专家了!我已经厌倦了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,我的病不要你管!”
   “林娜你怎么啦,我们不是说好了的吗,你也答应要好好配合,怎么现在你说不去就不去?你想过死去的车洋,想过我的感受吗?……”
   “别提车洋!”林娜眼圈一下红了,“如果不是因为你,他会死吗?你的感受你的感受,你口口声声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我,其实还不是为了你自己,为了自己的良心安宁,你这些年就这样折腾我也折腾你自己!你怎么就不问问我是怎么想的,怎么就没有想过我的感受?”
   林娜再也忍不住,激动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,“请你离开,以后我再也不想见到你,也不想去治什么鬼病了!以后我做什么都和你没有关系,这些该死的药我也吃够了!”林娜随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药瓶,使劲往地上摔去。
   “林娜,你冷静点。”
   还未等李飞远阻拦,“啪!”的一声,药瓶的碎片连着药丸撒了一地。
   两人呆立在原地,都愣住了。
   林娜想起往事,泪水慢慢涌出眼眶,她冲到门口,把门打开,指着门外对李飞远嚷着,“走!以后不要管我!我也再也不想见到你,你走啊!!”
   李飞远难过的在路上走了很久,他不知道该怎么办,如果林娜拒绝治疗,而且情绪一直这样激动,他知道那将意味着什么。林娜背部的乌黑瘢痕已经完全蔓延到她的胸口,而且形状越来越象一只蝴蝶的形状,虽然他不明白这将意味着什么,但李飞远总有一种不祥的征兆。这几年,大大小小的医院他带着林娜都跑遍了,就连一些赤脚医生和地下诊所也不放过,可是林娜的病非但没有一点起色,反倒越来越严重了,以前只是偶尔发作,现在发病的次数开始频繁起来,症状也越来越痛苦。
   林娜这种怪病还是在苗山顶上宿营时得的,李飞远永远记得当时的情景:
   那天深夜,李飞远和车洋还有林娜三个人走到苗山顶上,天色便黑下来,他们找了块巨岩下的空地搭好帐篷,睡在靠近岩石一边的林娜半夜突然发出一声惨叫,便昏过去不省人事,当时他和车洋都吓坏了,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   两个人一直守着林娜,等她渐渐苏醒过来,说半夜隔着睡袋,她突然感觉背底下的泥土从一边突然拱起来,好像一只什么动物在地下从一边迅速横着她的背部跑过,也就是一闪而过,但是那种从土层里传出的刺痛却象要将她撕裂成两半一样,让她难以忍受,才不自主发出了那样的叫喊声。
   他们挪开帐篷,地面依然平整如故,没有发现什么异样,开始大家都以为林娜因为对这杳无人烟的深山感到恐惧,精神过于紧张,做了噩梦,后来林娜就开始发起了高烧,渐渐地,背部也开始疼痛难忍,车洋把她的衣服撩开才倒吸一口气,背上横着有一条三指宽的乌青印记,象一条腰带一样整整横过了背部。
   为了赶着给林娜治病,天刚蒙蒙亮他们便背着林娜下山,两人又好不容易在半路拦了辆载山货的小卡车,谁知道,路上就连车带人全部翻进了沟里。当李飞远从挤压变形的车窗爬出来,又将昏迷的林娜和车洋拖出来时,车洋已经奄奄一息,成了个血人,他留给李飞远的最后一句话就是,替他好好照顾林娜。
   这次的苗山之行如同一场噩梦,只因为那个蝴蝶石的传说,李飞远鼓动着车洋和林娜一起进苗山探险,却没有想到就这样让他丢了性命,而林娜的病情也一天天严重起来。
   血肉模糊的车洋和林娜的那一声惨叫常常出现在李飞远的梦里,使他经常半夜惊醒。
   这几天自己抽空领着阿雅在城里四处走着,他看见阿雅幸福而依赖的目光,便更加觉得心痛。
   李飞远独自倚着人行天桥,望着一辆辆亮着光带驶向远方的汽车,他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。
   “阿雅,”李飞远冲正坐在床边低头刺绣的阿雅喊了声。
   阿雅抬起头来:我要给你做一双我们苗族的布鞋,这样你回来就可以穿了。
   “你先放下,听我说。”李飞远在阿雅身边坐下,他觉得此时此刻,开口说话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情。
   “是这样的,阿雅你也来了一个星期了,以前和你度过的日子真的让我觉得很幸福,可能这辈子都难以忘记,但是我们,我们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,我们彼此还是有差距。”
   阿雅笑了笑:没有关系,我只要和你在一起。如果你不愿意离开这里,我也会好好学着过你这样的生活。
   “不是这个意思,阿雅,我的意思是说,”李飞远咬咬牙,“阿雅我送你回苗山吧,这里不是你的家,就像你的木楼你的苗山不是我的家一样,我们不一样,你明白吗?”
   阿雅摇摇头,我不明白,你不是说愿意和我过一辈子吗?
   “是的,我说过,不过你知道那毕竟,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,而且我也不能和一个无法交流的女孩子呆一辈子。”李飞远觉得这番话说得异常干涩。
   阿雅急了:我会听汉话,还会认汉字。你说的什么我都懂,你不是也能懂我的话吗?我们可以交流。
   “阿雅你听我说,”李飞远扶着阿雅的肩膀,“我们真的不适合,你就当这一切都是一场梦,以后好好的生活,你那么聪明,那么漂亮,以后一定会遇上比我更好的。——明天我送你回去。”李飞远觉得内心一阵酸楚,不禁有些哽咽。
   阿雅惊讶的盯着李飞远。
   “你明白我的意思吗?阿雅,我们不能在一起。”
   为什么?你忘了你说过爱我的吗?你忘了你以前说过的那些话了吗?怎么这么快就变了呢。你忘了我们的誓言了吗?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,是不是因为那个叫林娜的女孩子?
   “阿雅,”李飞远按着阿雅的双手,“别说了,如果我们今生有缘,以后我们一定能够相会的,但是,现在不可以,知道吗?我们必须分开。”
   一滴泪从阿雅清澈的眼睛里滑落下来,滴在李飞远的手背上。
   阿雅抽出手,慢慢比着手势:真的要分离吗?
   “真的。”李飞远故意让自己的心硬起来,要不然,他可能就无法坚持了。
   那让我最后给你做一碗蘑菇汤。
   李飞远点点头,眼里突然涌满潮雾。
   阿雅拿出那套苗族服装轻轻放在李飞远手上:穿给我看看好吗?这是我半年多来给你做的,我喜欢看你穿苗装的样子。
   “阿雅,对不起。”
   阿雅微笑着:还记不记得我们一起在苗山的日子,我们天天那么开心,我以为我们真的可以永远在一起了。
   李飞远抚摸着衣领上的五彩刺绣,再也忍不住了,一把将阿雅抱在怀里。
   李飞远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无奈,在他的内心,阿雅就像一朵洁白的莲花,但是为了林娜的病,他已经没有选择。
   “可能这就是上天的安排。”李飞远喃喃自语,忍不住落下泪来。
   去吧,去把衣服换上。阿雅轻轻推开他,冲他牵动着嘴角,绽放一个浅浅的微笑。
   阿雅慢慢走进厨房,取出最后的几朵蘑菇。
   李飞远决定还是要把真相告诉阿雅,他已经不愿意这样生活,最主要的,如果那位老中医真的能够把林娜的病治好,他第一件事就是要回到苗山去找阿雅。
   坐在餐桌边,阿雅盛了一碗汤端到李飞远的面前,李飞远望着阿雅微红的眼睛,“阿雅,我想告诉你,……”
   阿雅也端了一碗汤,浓浓的鲜香随着缓缓蒸腾的雾气在他们中间萦绕,李飞远便停住了,他还是想等林娜的病有消息了再说,如果林娜的病治不好,他不能让阿雅也这样无休止的等自己。
   阿雅轻轻举起小瓷碗,汤汁荡漾着端到唇边,她慢慢喝着。
   味道很好,你怎么不尝尝?
   李飞远看着阿雅天真的表情,忍不住也喝了一口,“真的很好喝。”
   “阿雅,如果从一开始就遇见你那该多好。”
   阿雅抬起头望着他笑着:你希望我们永远不分离吗?
   李飞远点点头,“阿雅,不管将来怎么样,我对你的爱一直都会深藏在心里。”
   那你愿意我们将来死了的时候也在一起吗?
   “愿意,如果有一天我要死了,我一定要在临死前找到你……”李飞远觉得阿雅慢慢飘离了地面,距离自己越来越远,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起来。
   阿雅将已经不省人事的李飞远背进卧室,轻轻放在床上,俯下头,在他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,起身拿起床头的蝴蝶耳环,偏着头挂到耳垂上,这时候响起房门开启的声音,阿雅没有回头。
   “飞远!”
   林娜扑到李飞远的身上,将手探到他的鼻子下面,已经没有一丝气息,她慢慢缩回了手,癔症着喃喃自语,“飞远,飞远,你怎么啦。”
   阿雅在李飞远的身边躺下。
   林娜突然醒悟过来,她惊恐万分地冲着阿雅叫着,“飞远他到底怎么啦?阿雅你把他怎么啦,快说呀!阿雅你说飞远怎么啦?——”
   阿雅望着林娜,露出淡淡的笑。
   “阿雅你一定能够救飞远的对吗?你说呀!你说呀!!”
   阿雅闭上眼睛,耳垂下的蝴蝶耳环匐在那里,发出一丝幽幽的光芒。
   林娜突然感到一阵窒息,她拼命摇晃着无动于衷的阿雅,“阿雅!你说话呀,——你这个魔鬼你说啊!到底把飞远怎么啦,你把飞远怎么啦呀!……来人啦!——”
   
   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 (完)
  
  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 莫沙于2007年12月1日写
   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2008年1月11日改
 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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