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公共浴室　
作者:莫沙 日期:2008-4-7 0:29:00

　　很小洗澡的记忆都发生在公共浴室里，高大的红砖平房背后，锅炉里不安分的沸腾的水总是将黑色的铁炉身撞击得“卡达卡达”微微颤动，掀开厚重坚硬的暗绿棉布帘子，在扑面的雾气中便如堕迷境，摸索着进了更衣室，一排排长椅子的靠背上，还有挂着灰蓝板扣的柜门上都凝结着密而冰凉的水珠，袖口或衣角不小心扫过，它们便一条一条弯曲着湿淋淋的滑落。
　　浴室里潮润的墙面上，刷着防锈漆的水管伏着绕过去，每隔一段，便顶着淋蓬弯在头顶上，许多淋蓬经常被故意卸掉，于是旋开梅花形状的阀门，一段哽住的黄锈水便突然下来，砸在水泥或马赛克的地上，发出空洞而沁冷的回音，看着水柱的颜色渐渐变得清澈，温暖的蒸汽也从地面腾起，游到脚背慢慢攀上来。
　　女公共浴室里总断不了嘁喳的话声，尖利而不知疲惫，各自站在龙头下，用帕子包了头，潮红着脸，一面隔着重重裸露的脊背大声说着闲碎而郑重的题目，一面将湿衣裤搭在肩上满手泡沫的搓洗着，忽而包得菱角样的头负重的朝左偏，忽而又将缠着秋裤的颈子收回来，
　　“我家男人一到夜里就睡得象头猪，哪儿象你家那口知道疼人……”
　　“——啊，什么？鸡蛋又涨了一角！！我怎么不晓得。”
　　“聋子家的姑娘还找了个做生意的，看他那得意劲……”
　　和着哗哗作响的水声和氤氲窒息的热气，拖坠下来的大红裤脚也在面前亢奋的左右摇摆，不断扫动着白皙肚皮上蜈蚣样漫长而深刻的疤痕，似乎是对一种功劳的提醒和抚慰。
　　偶尔周围住了嘴，一块肥皂并乘机从手中脱落，跌到地上一路滑出去很远，于是，即便你用水捂住耳朵，依然可以对所有旁人家的隐私了然于胸。
　　待到浴室真的空荡下来，扬了脖颈淋着头发，边就望见高高的长方玻璃窗外落了雪，白而柔的雪小心的伏在边沿上，似乎也扬着头。等端着搪瓷脸盆出来，踩着吱嘎作响的雪地，只一会儿，披散的长发便开始发出丁零零细密的声音，一缕缕洇湿的发稍早已经各自冻成冰棱，一摇头，又丁零零的碎响。
　　三毛一篇《观浴记》是在撒哈拉沙漠里，印象深刻的是一个母亲边用石片刮着身上的积垢，一旁孩子啼哭，她便随手抱过来喂奶，胸口上一道道刮下来的黑泥浆也顺着流进婴儿的嘴里被吮吸着，看得我惊心动魄。
　　最惊心动魄的还是小镇上听到的那个故事，一个女人正洗着澡，突然脖颈一痛，胸前的黄金项链被人拽下，抢者拔腿就朝外跑，女人一惊，相跟着奔出去，边追边大声叫喊，直追到热闹的街上，好奇的人愈集愈多，却都尾巴样安静而忠心的随着她跑，不离不弃。后来女人无意低头一看，才惊叫着醒悟过来，女人连家都没回便蒙住脸跳了河。
　　只有《虎口脱险》里雾气腾腾的浴室才因为那首歌而显得轻快无比，不知道摇曳曼妙的鸳鸯茶是否真的那么充满爱意。
　　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m.s

　　 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08年4月7日于成都
　　

Re:穿过公共浴室
作者:巴峨 日期:2008-4-20 21:49:00
博客很精美。喜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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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e:穿过公共浴室
作者:巴峨 日期:2008-4-20 21:48:00
穿过浴室就可写一篇精彩的文章。佩服。问候。

以下为blog主人的回复：

 谢谢，常来坐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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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e:穿过公共浴室
作者:gaoshan4444 日期:2008-4-12 17:39:00
可惜

以下为blog主人的回复：

 可惜什么，那个女人？还是那间旧浴室？其实再可惜的事情，写在纸上，即便鲜血淋淋，也不再可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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